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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八月红枣红

时间: 2020-10-09 08:40
来源: 神木新闻网
作者: 单振国
 

  我的故乡在陕北。故乡的八月是红彤彤的八月,满山满梁满河滩的红枣全红了,红得令人心醉、令人肉跳,令人真想扯开脖子在那红彤彤的霞光中飞翔。

  远远望去,黄河岸边的红枣红得像一条条红色的飘带,随滔滔的黄河婉蜒而婉蜒。黄土山上的红枣红得像一团团红色的云朵,随滚动的山峦而滚动。秋风凉瑟瑟地吹来,老绿老绿的枣叶纷纷飘落,苍劲而虬曲的枝条上就更加凸现出了红枣的红。那鲜艳的红、淳朴的红、厚实的红……一片连着一片,一堆挨着一堆。红成了一团团燃烧的火焰、一片片热烈的火海,旺旺地烤着黄土的山,烤着碧蓝的天,烤着汹涌澎湃的黄河,烤着掩映在黄土山圪崂中的每个小村,烤得庄户人心口急躁躁的、眼睛红幽幽的、精神茂腾腾的。 

  打枣的日子终于来到了,打枣的日子是个顶好顶好的日子、忙忙碌碌的日子。全家人都出动了,全村人都出动了,男人们肩上扛着长悠悠的打枣竿,腋下夹着绞丝袋;女人们一手拿个笸箩,一手提杆老秤;孩子们则蹦蹦跳跳地跟在了后头;七八十岁的老人们也不想蹴到阳崖坡坡底晒太阳了,他们乐嗬嗬地叼着尺把长的玉石嘴子旱烟锅,随着那挂在烟杆上一摇一晃的烟袋儿,也急急忙忙地往枣林里钻,生怕吃了亏似得。 

  红枣像红色的玛瑙,一嘟噜一嘟噜地挂在柔韧的枝条上,低低地垂着、亮亮地闪着,静静地炫着,红得饱满红得响脆红得丰硕,红得抖擞人的精神又让人真想开怀大笑。枣林下的黄土细细绵绵的,缎子一般隔着鞋底儿都舒服。打枣的男男女女、老人孩子们就赤了脚,男人们干脆扯开了上衣,把裤腿扎得高高的、挽得紧紧的,这样打起枣来才利索、来劲。女人们顶多加一件花布衫子。孩子们更是不忌讳,他们早就脱下了褂子嬉戏在了枣林里,很快黄土黏了一身,惹得女人一声赶一声地扯开嗓门喊他们穿衣服,小心着了凉,但孩子们皮实得就像这高原的红枣蛋蛋一样,是经得起风吹雨打的。 

  打枣的汉子抬头看那一树树红格丹丹的大红枣,总舍不得举起竿子来,长长的竿子就在蓝格莹莹的天空中空空地甩了两甩。是的,这样丰收的红枣看着真让人满心眼里疼爱,打在枣树上真就像打在自己身上一样。女人看出了男人的难场,心里也难场,但这枣总得打啊。她们就抱着幼小的枣树使劲地摇,熟透了的红枣噼哩啪啦珠子般散落下来,敲出了一曲欢欣、幸福、丰收的音乐,这音乐很快敲痒了男人的心眼儿,只见他一挥枣竿,噗噜噜的枣蛋蛋就像红色的雨点子,齐唰唰地砸在了黄土地上。也有男人们干脆爬上了扭曲的树权,骑在碗口粗的老枝上,摇着敲着打着,又是一片噗噜噜的声音。这声音如拦羊嗓子在唱信天游,也像山村妹子在唱二人台,激动着每个人,鼓舞着每个人。男人们就把枣竿玩得更欢,孩子们也抱着树杆努出吃奶劲儿往上爬;老汉们也坐不住了,他们站在了枣树底,举着长长的旱烟杆子,指挥着那趴在树头上的男人们…… 

  枣在枣树下铺了一层,铺成了喜洋洋的红地毯,铺成了人民币,铺成了好日子。女人们开始捡拾地上的枣,她们用簸箕揽,粑子搂,双手撮。红彤彤的大红枣马上堆成了几小堆,小堆很快变成了一大堆。一粒一粒地红成了一团,红得勾人的眼、牵人的心、动人的情。抓起几颗朝裤腿上一擦,丢进嘴里,两排牙儿一用劲,脆脆一响,满嘴的枣甜立马甜出了一脸的幸福。孩子们更是一颗赶一颗地往嘴里塞,把小嘴全塞成了葫芦儿,连小舌头都动弹不得了,嘴角逼出一串清澈的口水来,只好把枣儿再吐出来,重新往嘴里塞。这时候,坐在黄土圪塄上的老人看到孩子们这般的滑稽,就喷出一口老旱烟,嗬嗬一乐,露出一口稀疏的黑牙来…… 

  打枣的日子是个热热腾腾的日子、喜喜气气的日子,是陕北人平淡而煎熬的生活里一个红红火火的日子,真比节日还要节日呐!看吧,红枣的红染遍了黄土地上的每一个山峁、每一道沟岔。骡背上驮的是满满的红枣垛子,牛背上搭的是鼓鼓的红枣袋子,窑顶上晾的是红枣,院子里晒的是红枣,门楣上挂的也是红枣。三轮车上是红枣,农运车上是红枣,大汽车上也是红枣;弯弯的山道上转悠的是红枣,宽宽的大路上飞弛的是红枣……连小河里漂的、路畔上洒的、孩子们玩的也是红枣。城里的亲戚给请来了,他乡的朋友被邀来了,做红枣生意的人早就揣上几摞子大票票守候在了这里。不论是哪来的客人,一但到了枣乡,红枣就围住了你、缠住了你、诱住了你。你只管放开肚皮吃,直吃得肚胀嘴干,心有余而肚已足。吃饱了吃够了,主人再给你装上一袋子,拿回去慢慢地品尝,陕北人就这样厚道、就这样大方! 

  陕北的红枣红在八月,也红在陕北人一年的日子里,红在他们整个的生命里。陕北人在“中秋节”要拿红枣、月饼献“月爷爷";“除夕“要捞 “接年捞饭”(大米饭)、蒸“大仙”(大花白面馍),白晃晃的大米饭和白花花的新麦馍馍上要插红枣,就像给贴对子一样,处处都要图个喜气;娃娃们的枕头下除了压岁钱,还要压红枣、核桃、炮仗等,以避邪守岁。二月二”龙抬头节“娃娃们身后要挂用五色线串起的红枣串,枣串上还有干草、蒜瓣、菖蒲等,以除灾星恶气;五月五"端阳节“要包粽子、蒸凉糕,粽子里要包红枣,凉糕上要披红枣泥;坐月子婆姨要喝红枣米汤,补血生奶;娶婆姨要拿红枣花生撒洞房,以求早生贵子…… 

  陕北的红枣是喜庆的果实、吉祥的果实,更是出了名的优质果实、绿色果实。过去陕北山大沟深,交通不变,人们把红枣晾晒成干枣、淹成酒枣,做成枣牌、枣串,顶大半年粮食吃;现在交通发达,信息快捷,红枣已成了这里农民们脱贫致富的一大经济支柱产业,通过科学栽植,枣林更多,枣质更好,每年枣还挂在树上就被订购出去了不少,有的就地加工成熏枣、枣罐头等,远销到了南方、出了海外。 

  陕北的八月是红枣红红的八月,是热腾腾的八月、甜滋滋的八月、喜洋洋的八月哎!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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