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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杨业柏

时间: 2020-02-24 09:54
来源: 神木新闻网
作者: 梦野
 

  在苍茫的陕北,有两棵树最为古老,向南眺,一棵在黄帝陵,叫轩辕柏;向北望,一棵在神木,叫杨业柏。 

  杨业柏在杨家城,杨家城在神木。这处边塞文史遗存,像头雄狮,悄卧在秦明长城的交点上。 

  我是神木人,是个逐梦人,标准的诗歌粉,有不少的机会游走他乡,但我心里装着神木,装着杨家城,装着杨家将,一条恋乡的绳子,将我和杨业柏缠扎在一起。 

  我最早登上杨家城,面对杨业柏,是在高中时期。我没有忘记儿时那本叫《杨家将》的连环画,杨业气势逼人,率军燃起烽火,南北夹攻,在雁门关大败辽队。我也没有忘记高中课本上,尊称杨家将的爱国英雄群体,尊称杨无敌的杨业,钻出精神抒写的历史,仿佛再一次高扬战旗,再一次战功显赫,再一次震撼皇帝,再一次惊艳宋史。 

  那是暑假的一天,我们几个人,骑着自行车,一路向北,从青砖路,走到柏油路,从柏油路,走到沙石路,遇到上杨家城的岔口,我们便锁车休息,谈笑一阵子,就开始登山了。羊肠小道,一步一步,黄尘伴着我们,黄尘愈来愈高,黄尘愈来愈远,我们就到了杨家城。 

  城墙站在那里,高高的、长长的、雄赳赳的,凹下去的地方,多么像战争的伤口。那里有看不见的宋军,蘸着晚归的夕阳,一副血染的样子。还有更高的,那就是一个个墩台了,腰背坚挺,直视着前方。我们想尽法子,越过塌落的地方,以人梯的方式,才能攀上。有一次,体壮的隆隆,未能站稳,将消瘦的可可摔下来,差点儿骨折,疤痕至今还挂在脸上。远远的,我们望见窟野河,从内蒙古的伊克昭盟飞奔而来,威猛犹如杨家将,攻城掠地似的。 

  我们转过身来,轻风披着绿衣,绿衣里是大片大片的庄稼地,高坡、低洼、峁梁……一晃一晃的,晃出千秋的历史。我们在田埂上惊讶走失的铜钱,草林里发现受伤的石器,土路边踢出心碎的陶片。偶尔,我们碰到老农,说起捡过扎蹄钉、壮行杯、小桶瓦之类,好亢奋哟,心底满是边塞的号角声。 

  最亢奋的,还是我们走出城墙,东南方不远处的那棵柏树,那棵杨业手植柏。面对着,我们仿佛看到了杨业的父亲,麟州刺史杨弘信。他让杨业植棵柏树,把根留住,随北汉主刘崇东驾晋阳,以期保境安民、收复燕云。时光是最好的绘画师、雕刻手、塑造者,它像英雄杨业站在那里,其实它就是杨业,它就是杨业的手掌,不然怎能分成五叉? 

  柏树的根扎入大地,枝头像长出刀箭戟矛,是的,杨业柏超越了自然,超越了时空,风霜养护着他的容颜,冰霰凝就着他的铁骨。 

  高中时,到过多少回杨家城,我不记得了,但我肯定比别的同学要多些,因为我们在学校的长跑队里,每天从神木中学跑出油库坡,跃上龙眼山,窄窄歪歪,再从香炉山跑下,经二中绕东兴街回来。如果兴致高,就远赴杨家城,在那里练耐力,我们有时是几人,有时是十几人围着,面对杨业柏,我们齐诵范仲淹于此写下的《渔家傲》,边塞凄瑟的景象来了,“塞下秋来风景异,衡阳雁去无留意。四面边声连角起,千嶂里,长烟落日孤城闭”,战争攀上青春的脸庞,似乎有了沉痛的人生。愈来愈高、愈来愈深情地读着,“浊酒一杯家万里,燕然未勒归无计,羌管悠悠霜满地。人不寐,将军白发征夫泪”,我们心里生出几丝儿悲壮。 

  但我心里铭刻着,高考备战的日子,我们同去杨家城,有的同学竟拿着啤酒来助兴,面对杨业柏,我们誓师似的,一个一个,都要考上中意的大学,“雄雄必胜!”“伟伟最棒!”有的还高喊着校名,“北大,我来了!”“北航,让我飞翔!”面对杨业柏,我们一个个都是尽忠者、团结者、奋发者。体验型的学习,真是受益。那年高考,《渔家傲》竟出现在语文试题里。 

  师范两年,在塞上榆林,我没有回访杨家城,但我的梦里,经常是杨家城、杨家将、杨业,经常面对杨业柏,我站着站着,就长高了,我站着站着,就发胖了,我站着站着,杨业柏的五叉,就往我的手上长着,愈来愈粗、愈来愈大、愈来愈有力。我逐渐模糊,看不见我的那一刻,我猛地醒来。我不止一次地说给同学听,他们说:“你是一个进步青年,做梦都这么励志啊!” 

  除在北京进修的那些年,我工作一直在神木,文化上来客,我大多是作陪的,常常面对杨业柏,把去杨家城的土路,走成油路,把窄道,走成通途,把阴天走成晴天。走着走着,就会看到将军祠,走着走着,就会望见古井亭,走着走着,就看到外来的一群群仰慕者,走着走着,我就想起了欧阳修给杨业侄孙杨琦的墓志铭:伯祖杨业,麟州新秦人。想起新秦就是今天的神木,和《资治通鉴》相互印证,我是多么的荣耀。面对杨业柏,我想起远道而来的,也曾久站树下的邓小楠、张希清、卜宪群等全国宋史专家,共证神木是杨业的故里。 

  面对杨业柏,我想起年少的情怀,那里,我悄然埋下一棵诗歌的种子。创作是一个人的战争,我已主攻多年,诗歌里的杨业,忧情入画,一点点墨意走下来,那支夹在历史隙缝的长矛,沾满铁锈,悄悄摸摸,太宗的愁云升起,再急急摸摸,宋雨纷纷。杨业重生,越上葱茏的枝头,“如果来一次火灾,从未有过的/灰烬里/不死的眼睛/还有奉旨抗辽/一刀下去/附马侍中倒地/吓得雁门关/至今找不回魂来”。 

  杨业柏活在泥土的芬芳里,历朝繁茂,承载着时代的认同。从不同的方向,面对杨业柏,会有不同的形意,向东看,他就是一颗心,大地的双手捧着;向南看,它就是一张脸,在战乱中抒写;向西看,它就是一个圆,是跨越生死后的团圆;向北看,它就是一面旗,亿万人欣喜。 

  而今,麟州大地响起号角,那是保护建设杨家城的捷音,天南地北的人竖起妙美的耳朵,倾听着历史的回声。杨家将是座精神富矿,杨业是主创者、丰盈者、标高者,杨业柏是杨门精神的坚实载体。面对这株古木,我看着看着,看出一种永生之火;看着看着,看出一种不灭精神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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